印象伏尔加：难忘的一天 在隐忍和冲动之间

你相信命运吗？有时，完美的未来和暗淡的现实之间只差几分钟。如果杰克没有打赌赢下那张南安普顿始发的船票，如果盖茨比没有探听到黛西的住处，如果弗兰克答应艾普丽搬去巴黎的请求，一切会怎样发展？

没人知道。我们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并非一条直线，而是一条时时刻刻都在修正的曲线；在某个关键时刻，究竟是沿着切线方向前进还是继续绕圆心运动，看起来并非决定性的选择。面对前方的道路，多走出一步或许意味着生活的全面革新，少走那一步则意味着生活的悄然变化。

而人类最令人伤感的一个能力缺陷就是他不是完全理性的。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做决定时通盘考虑所有要素，即使考虑了各种要素，做出的决定也绝不可能带来最理想的那个结果。也许，这就是贺炜说过的那句话的道理：“在真实生活中，改变你命运轨迹的事件往往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。做决定那瞬间并不会电闪雷鸣响起背景音乐，但命运的方向可能就此发生偏转。”

这一点，人在年轻的时候还不明白。

足球帮我们可以将每个不经意的瞬间变得电闪雷鸣。四场比赛一晚上结束，谁稍有失误就会招致惩罚，B组的实时积分榜走马灯般的变化，最终还差点出现重大的冷门。

这就是足球的魔力：它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竞争放在几十分钟里，让每个瞬间的影响瞬间出现。不确定的人生黑箱变成了确定性的战术博弈，每个球员和教练都在与固定的规则斗智斗勇；这也是为什么每个变化对足球场来说都弥足珍贵，甚至可以大书特书。

1比0的比赛一点也不会难看。夸雷斯马用他习惯的方式上演了天外飞仙神来之笔，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2003年夏天的诺坎普。似乎在那个加盟之日，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虫洞，载着那个真正的他去环宇宙旅行；每次听到他留在人间的复制品呼唤，他的本体才会越过虫洞回到人间，依旧那样年轻，那样无可阻挡。

他老了，的确不复当年了。当年的他26岁，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本事，他的灵气，他“六脉神剑”一般的外脚背射门；现在的他36岁，已经无法踢完全场，也失去了当年的高速过人。但就是这样的他依然在场上坚持着，实在是因为葡萄牙的阵中已经容不下半点天赋使然。C罗用自己的天赋和勤奋走上了当世足球的最高处，他的队友们却总是天赋欠奉；若昂·马里奥一次次的回传和格德斯一次次茫然的突破当中，任谁也看不出那股必胜的斗志。

如果德科、马尼切、科斯蒂尼亚有一个能够返老还童，葡萄牙会怎么想呢。也许谁返老还童都好，哪怕是当年被骂样样稀松的埃利塞乌。

天赋欠缺的葡萄牙对面站着全凭努力的波斯人，和他们的葡萄牙主教练。花了7年时间，奎罗斯将一个萧索衰败的国家变得生机勃勃，各种努力已经不需赘述；但这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，或许并不足为外人道。比赛结束前，VAR认证了一记点球，安萨里法德站在球前，他险些因为伊朗的闭关锁国被彻底耽误，奎罗斯将他从水深火热中拯救。

助跑、打门，所有步骤一气呵成。奎罗斯尽管没能更好的让一支球队变成世界强队，但他的确让这支球队变成世界级球队想赢下来都要遇到些麻烦。这个葡萄牙人在新闻发布会上不无遗憾：“我本以为我们能够出线……”

此刻，在伊朗，伊斯法罕大城的星光已经快要消散，鱼肚白露出了东方地面。

几乎与葡伊之战同一时间，西班牙打进了一粒绝平进球。这个进球对他们实在太过重要；没有这粒进球，他们就将确定排名第二。这意味着他们将进入困难的上半区，面对铜墙铁壁的乌拉圭、人员强盛的法国和（很可能的）五星巴西。但阿斯帕斯的蝎子摆尾恰到好处，多一分可能会高，少一毫可能被扑。皮球进网，西班牙人等待VAR的判决，他们得到了命运的帮助。就这样，他们欢笑着前往莫斯科，等待着看起来不强的俄罗斯人。

摩洛哥则在疯狂的抱怨着。阿姆拉巴特赛后对着全世界镜头对高科技喊出了最直白的话，这种对新技术的不解和愤懑你会在任何一个行业中一次次的见识。机器控制判罚，增强了比赛的判决说服力；人控制机器，意味着机器的尺度得到限制。但二者结合在一起，就意味着人通过机器增强了自己判罚的说服力，这样的结果并不显得有多么高尚。

就像反乌托邦小说当中想象的那样，我们或许在见证权力与工具相结合的新时代。在这个时代里，一切价值消退，让位给如何更有效地实现目的。

这已经是世界杯小组赛的最后一轮了。在昨天，我说世界杯即将面临一个关键的转折：派对气息逐渐淡去，传奇色彩渐渐兴起。面对着遍地的点球、任意球、角球和远射，尽管你可能无法读出混乱当中的传奇色彩，我却感到了一场新的变革正在发生。没什么好奇怪，当时代的表征符号纷纷变化，时代本身肯定在悄然无声的发生着嬗变；就像冰山在水中漂浮，当我们看到了露出水面的10%，余下90%的体积早已经逼近了我们的生活。

所以我相信这届世界杯必有新的神灵诞生。它可能是新的捧杯者，可能是新的巨星；可能是新的球员时代，也可能是新的战术变革。一届纷纷乱乱的世界杯里，弱者在重估一切价值，他们的反抗声音是最好的财富，对付愈发沦为企业联合体的国际足联的财富。

我们还不知道这份财富要如何获得，只能听见它的声音，混杂着平凡的隐忍，和盲目的冲动。

来瓶伏特加压压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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